防火长城文件泄露：网络过滤技术如何走向海外

多年来，外界对中国全国性网络过滤系统（通常称为“防火长城”）的研究大多只能从外部进行：研究人员测量哪些内容无法访问，再推测其工作原理。2025 年 9 月，情况发生了变化：与该系统相关的企业和实验室的大量内部文件被公开到网上。

一年多过去了，截至 2026 年 10 月，这次泄露仍是了解大规模网络过滤如何构建、销售并部署到中国境外的最清晰的公开窗口之一。本文梳理研究人员和人权组织报告的内容、尚未证实的部分，以及这些技术为何与普通网民相关，而不只是与维权人士相关。

泄露了什么，何时泄露

据长期跟踪中国网络过滤情况的研究团队 GFW Report 介绍，泄露发生在 2025 年 9 月 11 日，内容包括超过 500 GB 的源代码、工作日志和内部沟通记录；全部数据约 600 GB，其中绝大部分是一个代码压缩包。

这些材料来自两个机构：

积至（Geedge Networks）：据 GFW Report 称，该公司 2018 年成立于海南，首席科学家是常被称为“防火长城之父”的方滨兴。
中国科学院信息工程研究所的 MESA 实验室：MESA 是“Massive Effective Stream Analysis”（海量有效流分析）的缩写；据 GFW Report 称，积至的核心研发人员很多来自这里。

GFW Report 于 2025 年 9 月 12 日发布了首份分析，并指出当时源代码本身尚未被分析。该团队还提醒，这些文件可能含有危险内容，建议只在断网的隔离虚拟机中查看。这条建议适用于所有人：泄露的压缩包是传播恶意软件的常见手段，好奇的读者最好依靠已发表的研究，而不是自行下载文件。

据报道谁购买了这些系统

这次泄露最引人注目的，是它所显示的客户情况。GFW Report 列出了新疆、江苏、福建等地的地方当局，以及缅甸、巴基斯坦、埃塞俄比亚和哈萨克斯坦的海外客户，另有一个未能确认的国家，并称这些项目是在“一带一路”框架下开展的。

换句话说，这次泄露印证了研究人员长期以来的怀疑：国家级的网络过滤可以作为产品买到——一套打包好的系统，政府可以直接部署在本国网络上，而不必从零开始建设。

以上是基于泄露文件的报道内容。涉及的公司并未在本文引用的来源中予以证实，每个项目的部署规模等细节也未经独立核实。

巴基斯坦：一个详细的案例

就在泄露事件公开前不久，2025 年 9 月 9 日，国际特赦组织发布了报告《Shadows of Control》（控制的阴影），内容涉及巴基斯坦的监控与过滤系统，报告同样使用了其所称的“积至数据集”。国际特赦组织报告称：

巴基斯坦第一代网络监控系统（WMS 1.0）于 2018 年安装，采用加拿大公司 Sandvine（现名 AppLogic Networks）的技术。
2023 年，它被 WMS 2.0 取代。国际特赦组织称 WMS 2.0 基于积至的技术，并认为它是中国防火长城的商业版本。部分组件也来自美国和法国的公司。
WMS 2.0 可以“几乎毫无透明度地”封锁互联网访问和特定内容，也能封锁 VPN 以及当局认为“非法”的网站。
另一套名为 LIMS 的电话通信监控系统，据国际特赦组织称，可让当局“在任何时候监视超过四百万人”，其核心技术来自德国和阿联酋的公司。

国际特赦组织表示，它联系了 20 家公司，只有两家回答了问题。这份报告提醒人们，这是一个国际化的行业：来自许多国家的设备，最终会汇入同一个国家级系统。

俄罗斯：本土打造的类似技术

即使没有中国的出口，同类技术在其他地方也在使用。俄罗斯独立媒体 Mediazona 在 2026 年 4 月 7 日解释说，俄罗斯根据 2019 年“主权互联网”法律安装在各运营商网络中的 TSPU 设备，会实时分析流量，并由国家电信监管机构集中控制，而不是由运营商自己掌控。Mediazona 援引《生意人报》2026 年 3 月的报道称，政府计划到 2030 年将该系统的容量提高约 2.5 倍，达到每秒 954 太比特。关于当地 VPN 使用的更多规定，请参阅我们关于 2026 年俄罗斯 VPN 规定的文章。

深度包检测为何关乎您的隐私

这些系统都依赖深度包检测（DPI）。普通网络设备只看每个数据包的“信封”：从哪里来、到哪里去。DPI 则看得更深，分析流量本身的特征，判断这是什么类型的连接、属于哪个服务、使用了哪种协议。这样，运营方就可以对特定类型的流量进行限速、封锁或记录，而不仅仅针对特定地址。

对普通用户来说，这意味着几件实际的事：

即使内容加密，元数据仍然可见。 HTTPS 保护您阅读和输入的内容，但路径上的系统往往仍能看到您连接了哪些网站、在什么时间。
未加密的流量完全暴露。 不使用加密的老旧应用和网站，不仅可能被过滤，还可能被读取。
加密协议也可能被识别。 DPI 常常能判断出某个连接是 VPN，即使无法读取其中的内容。
规则可能随时变化。 由于这些系统是集中配置的，某些服务可能一夜之间就无法使用，国际特赦组织关于“缺乏透明度”的结论也说明了这一点。

您可以做什么

不必成为针对对象，这些技术也可能影响到您。以下几个习惯在任何地方都有帮助：

使用 HTTPS 和加密通讯工具，即使元数据无法隐藏，也能让通信内容保持私密。
及时更新应用和设备，只从官方应用商店或开发者官网安装应用。在服务受限的地方，冒充“辅助工具”的假应用是传播恶意软件的常见方式。
不要出于好奇下载泄露的压缩包，改为阅读研究人员的分析。
保护好账号，使用强且唯一的密码，并开启两步验证。
使用任何隐私工具前，先了解当地法律。 各国关于 VPN 的规定差异很大，而且会随时间变化。我们的指南什么是 VPN？介绍了 VPN 能保护什么、不能保护什么。